St.NossakaS'

0

这个只是假设而已。
这中间或许有几则可以成真，但更多的一定只是妄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
如果很久很久之后，他们还能活下去——

1

策马天下正前往某个村庄。
他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山明水秀或地贫土瘠，炊烟处处或不见人家。

很多很多地方，好的坏的，大的小的。有的地方他停留了很久，有的地方他只是匆匆路过，但无论是哪种，他都确确实实地留下了脚印。
深浅不一的，自己的印记。

他独自旅行已经很久了。

今天他前往某个村庄是因为一个少年。
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

他遇到他时，那少年正被山贼团团包围，一个人站在皮粗肉厚的彪型汉子中间吓的说不出话来。
待他出手救下少年，问及家住何方，少年却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少年不愿说，策马天下也并不焦急，只是悠悠地带着他闲逛着。于是一天又三个时辰之后，少年终于开口了。

他说他其实是离家出走的。
他说他实在受不住父母的严词。
他说他想去外面闯一片天地。

他说，说着说着就禁不住抽泣起来。
他抽泣着，小声哽咽着说——
他想回家。

于是策马天下就带他回家。前往他家所在的，那个不知名的小村落。

“但是…但是……我还是很害怕。”

少年走在他身侧，一路上一直不安。

“我的父母很严苛……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谁人能无错，你的父母一定会原谅你的。”
“大侠你也有错过吗？”

孩子不经意的一问而已，却激的策马天下的心重重一颤。他按下心绪，低眸开口。

“我曾错得几乎寻不见自己。”
“是吗？可是你现在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大侠了呢。”

少年说得颇为认真，策马天下一笑置之。
眼前已可见目的地的村庄了。

策马天下婉拒了少年的邀请，目送他的身影没入重重房屋，忽然觉得感慨。

一路行来，他帮过很多人。
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每每却换的人们诚恳真挚的感激。

那些感激的话语堆积在他的记忆里，终也成了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善行，爱人，原来是这样简单又快乐的事情。

很多时候他很想再一次地认真向谁致谢，就如同那些向他致谢的人一样，发自肺腑的。
只可惜那教会他这一切的人早已不在了。

策马天下站在山坡上，望着山脚的村落。接近傍晚时分，已有几户人家升起了炊烟。那灰白的烟雾袅袅绕绕飘入天际，溶在橙红的天色里。
温暖而宁静的一抹痕迹。

家……吗。

策马天下住过两个地方。边城是生他养他的地方，真正意义上的他的故乡。而另一个地方，他虽只是住过一段日子而已，却诚然给了他无数温暖的回忆。

边城他已回不去，而另一处，他也已许久未回。

策马天下决定了，等这次的事情办完，他便要回去看看。
回去那个一切的起始地方，那个人的家。

2

箫中剑回到了傲峰隐居。
不是荒城也不是别处，而是傲峰，曾经他赌上性命换来的，人生的转折。
也是他漫长的痛苦记忆的另一起点。

箫中剑，此刻他称自己为箫中剑了。他已经只是箫中剑，剥去空谷残声、武痴传人那些光缅堂皇的称谓，他就只是单纯的箫中剑而已。
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隐居的日子平凡简单。每月一次出外购置些必备物品，内力高深如他并不需要多少进食，只是偶尔猎些食物开鲜便可了。
于是他又恍然回去了许多年前的那段日子，将自己的大半时间用来与冰雪共处。只是那时他挂心的人不在了，那时纠缠他的人，也不在了。

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箫中剑也不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是这样一个人，寻不见自己的目的，也找不到救赎他人的方法。

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他现在只是箫中剑而已。
平凡简单，不问江湖的箫中剑而已。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与冷滟的神交，与冷家父子的对峙，还有与那个人的游历。
他终究没能救回的那个人。

曾经他坚信那个人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魔界。不断地呼喊，不停地交战。
不知耗费了多少时日，多少光阴。

许多次的许多次之后，他才终于明白——
那个人，是另一个人。

他还是他，却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他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个与他携手，品山观水指今说古，桌前共举杯，窗前同枕眠的人已经死了。
朱闻苍日已经死了。

留下的只是银鍠朱武，他曾熟识却已陌生的另一个人。
那段参杂着八分闲致与两分无奈的双人旅程，终也成了他人生无法遗忘的诸多遗憾之一。
他终究救不了谁，就因他只是平凡无奇的，箫中剑而已。

前几日傲峰刚落了一场雪。如今暴雪初歇，常年覆着阴靡的天空竟晴朗了起来。真黑的夜幕里挂着一轮细细弯弯的眉月。玉白映着墨黑，白愈白，黑更黑。

宵抱着一捆柴火从第十二峰走过来，便瞧见箫中剑站在茅屋门前，握着酒壶无声地望着天空。
他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箫中剑，你在做什么？”

灰衣白发的人沉默不答，半晌之后，才低低开口——

“祭奠一个故人而已。”

3

墨尘音还没办法带非妙一起历游天下。
道魔大战了结之后，他便与赭军杉一起协助苍，共同投入了玄宗的重建工作。

赭军杉是正经无比的性子，苍平日虽然闲散，一提到玄宗之事也是贯注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于是两人在桌前商讨，时常一谈便是几个时辰过去。

他坐在旁边看着那一红一紫的两人。从他那角度望去，那两人不仅皆是表情严肃，连外观轮廓都有了几分相似。

这该算是物以类聚，还是近朱者赤呢？
唔。牵扯到苍的话，或许更适合近墨者黑吧。

墨尘音窃窃而笑。若是让黑色道子听到了他这话，日后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当年充当这个角色的一直是金鎏影，那心高气傲的少年不知多少次的惹火到苍，又不知多少次的被整得哭笑不得。

当年，都已经是当年了。
许多许多年前的当年。四奇六弦都还在的从前。

当年那群吵闹打斗间一同习道一同成长的同修，便只剩下了眼前这两个。

墨尘音不是喜爱伤感的人，只是偶尔仍是会觉得感慨。这数百年一路走来，每个人皆是风风雨雨，熬过了多少不堪的时日，才终于走到今天。

这样很好，这样也很好。
虽然在场，缺了几人。

墨尘音低垂了眼眸，忽地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惹动了讨论中的两人，一红一紫双双回过头来。

“好友，你不过来与我们一起吗？”
“或者说，你只是想在那边偷懒？”

一温和宽厚，一低柔清冷。
记忆里不变的色泽。

墨尘音笑叹着罢了罢了，边起身向两人走去。刚刚他想好了，过些日子，等玄宗事宜处理得更安妥了，他要向这两人请假。

答应小姑娘的约定可不能毁约。非妙还日日夜夜地等着他呢。

4

冲田鹰司和荻神官在中原的某个地方定居了。
诸事了结，冲田本想携荻神官一同回东瀛。可话才出口，便被她驳了回来。

“我生在中原长在中原，此生也不准备离开中原。”

意思就是，想回就自己回去吗？
冲田很无奈地望着荻神官，后者抱着手似笑非笑，一副敬请尊便，我绝不会阻止的模样。
冲田鹰司一边无奈地望着荻神官，一边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可以一个人回去吗。
他应该一个人回去吗。

然后就在他苦恼纠结两难选项时，荻神官已经选好了住址了。她抱着卷轴走到冲田身边，就着他坐着的大石刷拉拉地展开卷轴。一张地图，红笔圈住了数点。

荻神官也不坐，只是指着地图将候选的几个地点依次分析得清清楚楚，最后勾住了其中最适合居住的那个。
一切就这么尘埃落定。

冲田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他还没有得出两难问题的答案，可回过神来时，却已经站在刚建好的小屋门口劈柴了。

“这不公平！”
他扔开手里的柴刀，忿忿不平地对荻神官说道，后者正在屋前校园播种。
荻神官撒着花种，听见冲田的声音却头也不抬，只是淡淡一句扔回去。

“等你做出选择来，是要等到何时？”
“……呃。”
“你没办法选择就由我替你选择，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

荻神官的语调极理所当然，因为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冲田就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不过是来中原找回师尊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要在中原定居？

冲田鹰司百思不得其解，荻神官又在旁说道有时间发呆不如多砍点柴。于是他只好拾其柴刀，继续手起刀落，劈开柴木一捆一捆。

不知多久后，他放下柴刀伸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空闲间朝荻神官一眼望去，那个人依然弯着腰，将种子一颗一颗地撒入土壤。

一头青丝墨染成泉，流曳在肩头。蓝白的衣衫穿在身上轻飘飘的，袖口有些长，遮去了大半手掌。
还是那身男装。

冲田曾经询问荻神官为何男装，却没有得到答案。到如今，他也渐渐觉得习惯了。
或许这才是她应有的姿态，罗裳襦裙反倒不适合她这样的人。

这才是他一见倾心的人。

冲田想到这里，忽然也明白了他停留在中原的理由。他望着荻神官的背影许久，忽然开口。

“我还是想要回去东瀛一趟。”
“为何？”

荻神官闻声回头，表情有点不可置信。冲田连忙挥手解释。

“我不是说要让你定居东瀛。”
“那是为何要回去？”

荻神官质问，冲田鹰司却顿住了。他低下头，迟疑了许久，才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

“我想带你见见我的父母。”

荻神官怔了下，忽然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白皙的面上第一次染上了绯红。似是觉得尴尬，她急急忙忙地转过身。

“这有什么难说的！还迟疑半天，笨蛋！”
“那么你是答应了？”
“当然啦。”

因为我也想要看看你的故乡。
就如同你想了解我的故乡一样。

阳光穿过层层树木，在谁与谁的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斑驳重影。
荻神官望着刚播种完的小院，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她想——
待她和他一起从东瀛回来，这里的花一定都已经开了。

5

草一色最近很高兴。
新落日故乡已经建设得非常不错了。规模不用说，比当初峡谷里的那弹丸之地自是大了不知多少，最近房屋什么的也规划好了，还在村北新建了一处赌场。

拜樱千代从夜阴流带来的一千多人所赐，落日故乡人口也增加了不少。夜阴流多是女子，这些妙龄少女更替原本以老年为主的落日故乡添了不少生气。只可惜岛上壮年男子少了，年轻姑娘长久留在这里也是委屈。丸太郎说了，等再过些时日局势更平稳了，一定要劈出一条路，让岛上的姑娘们也有办法去见见外面。

说起丸太郎，他也长大不少，已隐隐有了领导人的风范。只是草一色仍是爱叫他丸太郎，小小的少年说了他几次没用，后来也就由得他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他真正高兴的原因是——他就要成婚了。

他和樱千代爱情长跑已经有些年了。听得他们终于准备安定下来，落日故乡的居民皆是非常高兴，一时间各种祝福不断。
为他们主持证婚的是荻少将。拜堂之后，老人家笑呵呵的把两个人拉到一起，樱千代的手碰到他的手时，还是反射性地缩了一下。

“真是的，都要成夫妻了，还怕什么羞。”

老人家笑着取笑着，樱千代满面通红，心下庆幸着披着头盖旁人瞧不见，却仍要回嘴。

“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啦！而且……而且我跟他在之前，根本没有碰过啦！”

新娘子此言一出，满堂皆是一片哄笑。不知是谁上前来拍了拍草一色的肩膀，一脸同情的颜色。

“真没想到啊草兄，你动作竟然这样的慢。”
“抱歉啊兄台。我动作就是这样的慢，也许你现在赶紧去找个媳妇，动作就比我还快了。”

又是一阵哄笑，几个熟识的哥儿们一拥而上来灌酒。众人齐心合力，你一杯我一杯，饶是草一色酒量不错，也终有些受不住了。
樱千代早就回了房，他再喝过两旬，也禁不住告退，众人见他的确是醉了，便嘻嘻哈哈地放了他一马。

草一色踉踉跄跄地一路撞回新房，新娘披着凤披坐在双喜红账间低垂着脸。他走过去一手扯开红帕，醉眼朦胧里，樱千代精心修饰过的容颜染着一抹暖暖的红，烛光打在她身上，格外有种梦幻般的美丽。

“……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草一色喃喃一句念叨，却是惹恼了新娘。他三下两下按住她的拳头，低头伏望着她。

“就是说你很美的意思啦，真是虱目鱼。还说什么我们以前没碰过，你背我回落日故乡时那算什么？”
“那…那个是不同的啦……啊——！”

樱千代一声惊呼，草一色也不除去衣物，就这么合身将她扑倒在床上。然后侧身一挥手，灭了两柱红烛。

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

7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纵八横七了八当，是齐家欢乐，几代团圆。

零八新春夜，仅以此为聊表心意。
上不成行下不通篇，只言片预断卷残章，故名不成文。

非是祝福，也无关预言。仅仅只是一种心愿。

如果，我是说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他们都能活下去——
我会很高兴。

Fin.
Satteas.2008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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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好，却又始终想写点什么，所以便有了这样的东西诞生。
删除了两段的说。一段犬若丸一段朱武。
因为是本着写台面上还在的人为原则，所以已经不在台面上的犬若丸就不在此范围内了。至于朱武……我实在不知道该写他什么才好，况且已经有二哥了。
完全想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