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NossakaS'

十年

By Satteas & Nopherier

◎
其一
古虚（凉宫春日系列）

这已经是那之后的第十年了。

意识到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远离了那段匪夷所思的岁月。曾令他困扰一时的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神等莫名其妙的名词不知何时没了影踪，无声地在时之洪流里湮灭了痕迹。

阿虚已经记不起来那些人是如何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是如何消失。不过只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这才应该是他的人生应有的形态，抹去那些只应在二次元出现的特殊名词，回归最初的平凡与苍白。

他有时觉得那或许是一场梦，但那强烈的真实感却令他无法否认他们的存在。那群人，那些故事，那段时光，连同他们音容笑貌一起在他的记忆里铭刻下了烙印般的轨迹。长长的从生命的那一端一直延续到他所处的这一段。那轨迹那么长，又那么深，导致他至今尚无法完全逃离。

那是奇异而惊险的世界，因奇异而富有吸引力，因惊险而令人欲罢不能。
——如罂粟一般危险而美丽的梦幻。

所以他仍然无法忘记，一直无法忘记。即使早已脱离了主线，却依然以为自己身在其中。
直到现在--他望着整理房间时碰巧掉落的照片，注意到那照片边缘无规则弥漫着的黯淡黄痕，又望见镜中自己早已不同于当年的面容时，他才终于醒悟了。

他已经远离了。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存在于那份天马行空的剧本中很久了。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他不同于那些人，没有任何光冕堂皇的名号，仅仅是单纯的，不起眼的“凡人”而已。当初能加入那场梦幻一起旅行才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

他看着照片里的一切，他明明就真真切切地看着，目不转睛，却又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明晰。

他只记得那时曾是有过这样的时光，日复一日的闹剧，毫无理由的喧嚣。有谁像疯丫头一样指着他的鼻尖，有谁大佛似的坐在窗边守候，有谁甜美的笑颜伴随袅袅的馨香，还有谁总在那里有意无意地微笑，连带眼角眉梢一并弯成柔软的弧度——

……并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呢，总觉得有些差错。是哪里出了错。

这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光怪离奇的昼梦。醒来之后，头脑昏沉，视线迷乱，人整个都变得呆滞不堪的，于是，一切就都变得没有意义。

α-1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呀。”
“不对，这也太奇怪了吧。不对不对不对，你、你再让我考虑考虑……”
“已经没有时间了喔。阿虚。我只数十秒哦！十、一！时间到！”
啧！就知道你会这样。好啦，我知道了啦--

α-2
“……”
“…………”
“……”
“……………………”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崭新的，厚厚的一本，那书角就像能打死人——

α-3
“呐，你说我十年之后会变得怎样呢？”
“咦咦咦？呃……我、我觉得…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竟然不是禁则项目呢--

α-4
“呀。好久不见。”
“啊啊？”

β-4
他那时候也还是笑着，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跟我说：“永别了。”
果然还是选错了。

β-5
真相其实是这样的。
全球变暖，地球发烧，厄尔尼诺现象周期逐渐缩短，圣女拉尼娜很调皮地继续搅乱世界气候。
太阳每天升起，每天落下。地球自顾自地在转圈，自转和公转。
人类还活着，大家都挺好的。

“……哎呀哎呀。”

阿虚忽然苦涩地笑了笑，把发黄的照片随手夹在了本厚厚的书里。翻开书页的时候传出了浓郁的书香，看来是鲜少打开的放置品。封面上那串扭曲的文字他至今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东京今年的冬天很暖，往年的寒冬时分，今年竟然还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叫。阿虚才刚拉开了落地窗帘，阳光便争先抢后地跑了进来，在地上投射了一道光圈，斑斓夺目。

那是染着近似鲜血的色泽的，温暖而虚幻的金红色阳光。
阿虚无意识地将眸光移向窗外，才发现原来已经是黄昏了。

就在他望着照片有的没的的胡思乱想时，白日已循着亘古不变的轨道慢慢地走向了终结。
他嘲讽似的对自己笑了笑，扔开了手中的书。

真是的。还这么执迷不悟。
究竟……要持续到何时为止，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来。
——这场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因无所不在而无路可逃的，盛大靡华的梦幻。

他转身走向玄关，记起了自己外出购买食材的计划。只是在离开前，却还是下意识的，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本书。那本被自己摔在地上，书页被压得折起了好几处的书。
书的某一处，露出了照片泛黄的一角。

“……我真是个笨蛋。”

他轻声对自己说道，随手带上门栓，空气里擦过咔嚓一声微响。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
他站在路边安静地等待红灯，身旁站着的是与他一样平平无奇的过客。

过客，过客。都是过客。
谁是谁的过客，他是他的过客，他也是他的过客。一个人路过另一人的身旁，他的肩膀擦过谁的肩膀，谁的脚步踏过他的人生。
过客，都只是过客而已。

阿虚明明清楚地明白着，却依然无法清醒。如果有神存在的话，他真希望他能来给自己一耳光，就向以前那个谁谁一样，将他从梦中驱逐。
明明不过是，过客而已。

身旁的人流开始向前移动，他想着大概是红灯了吧，跟着一起向前走去。
飘逸的短发路过了他。

褐色的，柔软而顺滑的发，带着一种阳光的味道。
他曾经很熟悉。就是因为过于熟悉，才会如此惊心动魄。
他无法自已地停下脚步回转过头，那个人却早已没入了人群，消失在了金红色的漫漫夕韵里。他在苍茫的人群中无意义地搜索着那个曾经熟悉的谁谁的身影，然而最终究竟还是无果。

但如果找到了的话，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能找到的话，那个人大概还会像当年一样，带着淡淡的微笑吧。若有意若无意的一抹弧，轻轻划过唇角，启唇时声音低柔动听，一时春暖花开。
但也不过是……如此而已了。

已经回不去了。谁都。
他也好，他也是。

阿虚站在街角很久，望着也许是谁谁也许不是的人影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之后，他才终于放弃似的移开了眼。
只为了看一抹不知其意的微笑就这样从黄昏站到天黑，这样要如何从梦中醒来？

够了。
他这么想着，握紧了双拳。

已经够了。就这么，忘记了吧。
他早已过了可以被允许做梦的年纪了。

他转过身，朝十字路口这一边的便利店走去。
在他即将踏入店内的刹那，忽然有谁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谁的声音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阿虚。”

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梦将在十年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