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NossakaS'

by Satteas & Nopher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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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1 Mirror —虚像—

>>Stage 1.1

他觉得有点不太能形容这种感觉。

按道理来说，眼前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色都是他早已熟悉的了。他曾在这个岛国住了四年之久，就算没能真正溶入，却也早该看习惯了。
不……或许他的确是习惯了。逐渐远去的那些建筑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每一个剪影都可以在他的记忆里找到相似的映射。他诚然已经是看惯了，诚然应该是记得的，只是如今看去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由怀念与违和组成的莫名躁动。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隔着玻璃窗望着窗外的街道，直到弟弟的声音穿破耳膜，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呆望了一路。
少年一面将他拉过来，一面轻念。

“真是的。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还以为你当了总督会比较安定一些。结果这不是比从前发呆的时间更长了吗？”
“…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低垂下眼。洛洛的抱怨完全一字没错。他也以为有了工作后就可以抛开那些杂绪，可是现实却是那些纠缠不放的残影缠得更紧了，他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平常心。

洛洛拉起他的左手，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袖口，然后又同样地理好了右手。待他做完这个动作再抬头看自己的兄长，对方仍然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紫瞳之泊上，幽幽地一片光影疏离。
洛洛叹了口气。

“11区真的有这么让你怀念吗？”
“……与其说是怀念…不如说是……”
“…不如说是？”

鲁路修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似乎有些困惑地微微倾斜了视线瞥了眼窗外，又很快弹了回来。那模样就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一般。洛洛心知肚明，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忽然笑了起来。

“说来，哥哥也是的呢。竟然让我去入学。”
“……唔？”

成功地引来鲁路修的注意力，洛洛愉快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这次来11区是来做总督的吧？”
“那是我的工作，你不需要管。而且——”

鲁路修顿了一会儿，然后接上。

“16岁的话就该去学校，有什么不对吗？”

角落处一直沉默无声的人影忽然颤动了一下。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鲁路修疑惑地望过去，却看见那骑士已经恢复原状，依然低垂着头端坐在角落，默默无声。

……莫名其妙。
他觉得有一点不快。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看见这个白色的骑士就会觉得莫名烦躁。那种烦躁就如同他看见11区熟悉而陌生的风景时一样，却更强烈了不知多少倍。

接到这封任命书时，他曾因担心会与洛洛分开而忧虑了许久。最后二皇兄修奈泽尔允许他带洛洛一同赴任，却同时向他塞来了这个麻烦。

枢木朱雀上尉。
不…现在已经少校了。这个人，就在两个月之前成为了他的骑士。

“你也知道，11区现在依然动荡不安。如果又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有个骑士总是安全些。”
修奈泽尔出于善意的提议他不忍拒绝，更无权拒绝。于是被选来的骑士就是这个人，枢木朱雀。据说在11区救了他一命的人……

……真是莫名其妙。
鲁路修烦躁地转过目光不再看那人，对面的洛洛眸中一瞬闪过一丝异彩，但他没有注意到。

“……不过，真的没关系吗…我这样的人去入学……”
“……嗯…？……啊。没关系的，那个学校的话。”
“……诶，那个学校？……难道——”
“没错。”

鲁路修对弟弟的猜测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他随即扬起的笑容里带了几分自豪的神色。

“洛洛，你要入读的阿什佛德学院是我也读过的学校。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在这个学校一定会过的不错。”
“……这样啊……”

看见弟弟的眼神里也露出了向往的表情。鲁路修加深了唇角的弧度，正准备为他进行更详细的介绍时，一直安静无声的骑士忽然开口唤他殿下。
他有些不快地扭过头去，才望见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熟悉的金色盘纹带给他的视觉一种近乎晕眩的冲击。
巨大而豪华的白色学院，阿什佛德学院已经就在眼前。

>>Stage 1.2

他推开门时，已先一步下车了的朱雀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地向他伸出了手。他却犹豫了数秒之后才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阳光有些刺眼，又或许是因为建筑群的过于宏伟，他觉得脚下的土地有点虚浮，晕眩感至今未能完全退去。无视身侧骑士似想扶持的动作，他率先向前踏出一步走向学院大门。他已经看前了门前站成两列的迎接队列。

左起一列是校长以下的教职员工，右侧则是他更加熟悉的学生会成员。
尽管头尚有些发胀，他仍是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伐。

两条队列的人们同时躬下腰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简明扼要地交代完了目的后，鲁路修挥挥手让校长一行人退了下去。然后微笑着走向右侧熟悉的人们。从左到右数去，米蕾、利巴尔、夏莉、卡莲……

……四个？不对……似乎还差了谁……

“鲁、鲁路修殿下……”

利巴尔僵硬破碎的发言打断了鲁路修的思索。他望着友人紧张的绷成了一片的脸，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利巴尔。是我啊。”
“……唔…！呃……殿、殿……”
“鲁路修。”
“………！？”
“叫我鲁路修。”

鲁路修再次指正道。灰蓝色头发的少年显然有点不知所措，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侧的米蕾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就跟你说了啦。没关系的，你看，果然还是鲁路修吧。”
“……可、可恶……我可跟会长你不一样……话说回来会长你根本早就知道了吧，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啊啊，对不起。可是啊，瞒着你们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如果早就知道了，利巴尔你还能和鲁路修成为朋友吗？”
“…会长也还是一样，喜欢欺负人啊……”
“没错！会长也还是一样……唔——！”

经过金发少女的一闹，恢复了活力的利巴尔惊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自然地接上了皇子的话。他有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前方黑发美少年的眼瞳是他早见惯了的幽紫，便连其中含着的笑意也与从前没有任何差别。
他总算是真正放下了心。

鲁路修招招手，将身后跟着的洛洛拉到了自己身边。米蕾弯下腰来凝视了少年一会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诶——，这就是鲁路修你的弟弟啊。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和你不一样。”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会长。”鲁路修不满地指责道，然后转头望向弟弟。“洛洛，去给大家打个招呼。”

少年乖巧顺从地弯了身。以他皇子的身份本来不需如此，这动作大概也是他内心对自己身份认知的一种吧。留意到这点的鲁路修心中忽然划过一丝悲哀。于是望着少年的眼神更温柔了数分。

他再打量了下面前的这排人，但无论怎么数都只有四人。

“…那个，会长。学生会成员，这就是全部了吗？”
“……唔，没错啊。有什么不对吗？”
“……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人。”
“啊啊，那的确是少了人。妮娜回去本国了呢。”
“……不、不是妮娜……总觉得……还少了什么人……”

面对鲁路修疑惑的神色，米蕾先怔了会儿，忽然笑开了。

“是不是少了你身后那个人呢？”
“…………！？”

鲁路修闻言惊异地转过身，背后白色的骑士正默默地望着他。
利巴尔搔了搔头，说。

“朱雀也真是的啊…我向你打了那么多个手势让你上前面来都不理我。怎么…因为做了皇子的骑士就忽然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了吗？”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鲁路修整理了一会儿信息，才得出结论来。

“枢木上尉…你也曾是这里的学生吗？”
“……不…我……”骑士呢喃了几字后，沉默了一秒，才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是的。我曾在阿什佛德学园上过学。殿下。”
“……哦。是这样啊。”

利巴尔睁大了眼睛望望朱雀，又望望鲁路修，忽然了然一笑。

“啊。我知道了。你们又在玩那个游戏是吧。”
“……？”
“真是的啊。这么大的人了。我可不要和你玩那游戏哦，那种…陌生……”
“请注意你的口吻！”

利巴尔还没说完的话被骑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地吞了回去。鲁路修立刻不满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没有的事。他是我的朋友——！”

朱雀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

卡莲最终也只和他打了个招呼而已，夏莉更一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一言不发。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考虑到两人的性格与家庭，又觉得这也是应该的事。对应的，便更为米蕾与利巴尔的热情感到感动。

“哥哥，带我参观一下学园。可以吗？”

当浅褐色发的少年仰着头如此向他请求时，他毫不犹豫地就微笑着答应了。忽略掉旁边利巴尔和米蕾捂着嘴巴偷笑的模样，他牵起弟弟的手往校内走去。

枢木朱雀理所当然地跟在了他们之后，一个转眸，却注意到至始至终只说过一句话的那个少女澄亮的蓝瞳，忽然起了风云。

>>Stage 1.3

“那么……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楼梯口的阴暗处，有红发的少女正背靠阴冷僵硬的墙壁站着，她白皙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胸口，天空蓝的眼里，流转着一片说不出具体的复杂。
朝阳的白光斜斜地穿透东侧的一扇小窗，明丽地挥洒在澄净的地砖上，铺开了透明的一层。光影不住挪移，最终停在了她的脚边。

卡莲轻挑眉，嘴里轻哼一声，伸手把柔顺的发丝拨到了耳后。这个狭隘的暗色区域里由始至终只有她一人，她直视着眼前的空无一物，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继续平静地说着话。

“……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现在的行为。那时候，你明明……”

“黑色骑士团已经死了。全都没有了。因为没有了ZERO，也就没有了信仰，没有了目标，没有了意志。只是剩下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真的全都、没有了。”

“可是却……”

“似乎还留有一点……绝处逢生的运气。”

在模糊不明的虚弱白光中，卡莲垂着眼，红唇轻蠕，近乎绝望地痛苦呢喃着。
她轻轻地回头看去，原本柔顺亮丽的红发隐进了更深更黑的世界。

“……那么，你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

沉默无边界地不住蔓延、侵蚀。
仿佛要把一切都吞噬干净。

忽然，背面的黑暗里传出了谁衣物摩擦发生的簌簌轻响。
卡莲拼尽全力才终于抗拒了循声望去的冲动，她紧抿着唇，咽喉处颤颤地抽动。

她没敢回头，颈脖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她无法判断身后之人究竟离她有多近，只能凭靠敏锐的听力，捕捉那人行动的轨迹。在黑暗之中，她闭上了眼。
尖锐的杀意悄无声息地迅速靠近，然后停了一瞬，随即消散无踪。

黑暗中有皮鞋蹬在地上的坚强碎音，渐行渐远，有谁踱步迈向光亮的窗边，顿步。
啪的轻响，似乎是把手撑在了窗棂上，随后则是咚的一声，卡莲可以想象，身后人把头撞向窗框的情景。

“……枢木…朱…雀……”

卡莲发现自己正有点讽刺地害怕着这一切，最后她终于还是嫌恶地扭过脸，直勾勾地看向与拥有白骑士之名的那人的所在处。然后她有点惊愕地发现，那人光晕中模糊的侧脸上，正霾着与背景完全相反的重重黑暗。

她的大脑猛地刹白，在她发现自己的第六感正紧张地警告现时的危险前，她已经问出口了。

“为、什么……你会成为鲁路修的骑士？”
“………………”

枢木朱雀并没有作答，他只是垂着眸，短短的眼睫掩了全部理应存在的颜色。
少女本来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疲弱，她继续断断续续地呢喃。

“为什么，会成为ZERO的骑士……”

“ZERO已经死了。”

斩钉截铁的宣言。没有丝毫的犹豫。

“…ZERO…已经死了……”
卡莲无意识地低声重复。

她从来就无法搞懂，眼前这人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披挂纯白的战衣。

“……卡莲。”朱雀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柔软得就像过去那名总是带着温暖微笑的同学：
“黑色骑士团已经死了。……ZERO已经死了。你是我过去的同学，卡莲•修坦菲尔德。”

顿了几秒，少年收起轻柔的气息，冷冰冰地接续道：

“红月华莲……也已经死了。”

“——！”
卡莲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会知……！”

“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么多。卡莲。——如果你要做些什么，我也会做些什么。到那个时候，我不会是你曾经的同班同学，而是布里塔尼亚11皇子的骑士。”

说完，朱雀挺直了脊背，手也离开了窗棂。他转过身来，面向空荡荡的灰色角落，高高的昂起脸。
仰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他低声喃出他最后的警告：

“……就像刚刚的那个瞬间一样。”

>>Stage 1.4

朱雀走出校舍的时候，遇到了似乎在等候的洛洛。
少年的面容清纯而干净，短短的褐发幽紫的眸眼，还有体型小巧身材纤细。无论旁人如何去挑剔，仅仅以他这柔软的外貌来看，怎么也只会是一名温婉柔和的乖巧好少年。

单看外貌，的话。

“……枢木少校。”

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朱雀看着这如石雕一样毫无生气的脸，忽然想起他适才在鲁路修面前展示出来的甜甜笑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但下一秒他便稳住了心情，以同样冰冷的态度做出了回应。

“洛洛殿下。请问有何贵干。”

洛洛的眼里不含丝毫的内容，那标致的五官则很自然的保持着死水一般的寂静。
忽然的他嘴角一挑，竟玩味地笑了起来。

“呵呵……身为鲁路修•V•布里塔尼亚的直属骑士，竟然不时刻跟在他的身边，跑到这种冷清的阴暗地方来，这可不大好吧？”

全名。

自己竟然由这名少年的口中，听到了对那个人的出言不逊。
朱雀只觉得一切都变得那么可笑。

“那个女人，是谁。”
“……只是个旧友而已。”
“红月华莲。”
“…………”

“在对鲁路修的监视任务中，同时也是我们相互的监督。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枢木朱雀。我并不会放松对你的警惕，就像你毫不掩饰地对我抱有嫌恶的感情一样。”
洛洛微笑着，说到嫌恶的时候，语调微微地有了变幻。

朱雀并没有否认。

“……这不就是你巴望已久的结果么，枢木朱雀。”
少年收起了虚伪的笑颜，取而代之的，是充斥了讽刺与讥笑的眉眼。
“让哥哥接管11区，你如愿以偿地回到了11区。你把他带离那个危险的国家，同时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利用哥哥把这里变成一个乐园对吧。”
“………………”
“可是你不要忘了。枢木朱雀。……鲁路修，只是捕捉魔女的诱饵而已。你的奢望……是不会实现的。”

少年提前向他宣告了过于残酷的结局。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这么在风中对立，相视无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逐渐变得刺目，末了朱雀忍不住眯起了眼。
少年空洞的眼里有种难易察觉的温柔，还有无论如何也想要隐藏在心中的哽噎。朱雀坚信，他在这片炫目的光之中，看到了与残酷的现实南辕北辙的的风景。

这也是他愿意忍耐洛洛这个存在继续威胁鲁路修的原因之一。

“……你并不是娜娜莉。”

朱雀开始往前走，他坚定地往前迈开步子，他的话语引起少年肩头的一阵战栗。
然后他停在了少年的身旁，他宽厚的肩头停在少年的耳边。

“你要去哪里，你要做什么，你…要和谁在一起……，——实在与我毫无关系。”

“——！”

身侧有激烈的杀意瞬间生起，可是朱雀却没有动。
他只是扭头，俯视激动的少年，看他张开嘴，想要呐喊想要反驳，最后却只能紧咬着牙关让一切消融。
朱雀心中很明白，眼前看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拥有禁忌的力量，是一种，无论如何奋力抵抗，拼命逃离，也无法避开的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无限的力量。

这样的一个少年，竟只是咬着牙关，忍下他恶意的挑衅。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哥哥。”
“给我闭嘴。枢木朱雀。”

于是，朱雀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一丝反应，眼前的少年便已消失无踪。眼前的空间就这么无限制地趋向沉寂，简直就像从没有人在那里存在过一般。



tbc.nophe.satty.20080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