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NossakaS'

文/99Avinc satteas nopherier

当他真正发现有异常的时候已是黄昏。
那种随身许久的怪异感觉，可以说是因为头部热量分布不均匀所以察觉到了吗？
他摘下帽子瞧了瞧，啊……果然。
可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破的。

腿有些麻，忍不住只好蹲了下来。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想了想也许有一个多小时左右。

[啊。]
顺着惊讶的声音，快要闭起眼的他稍稍清醒。
抬头看到熟悉的黑色额巾，不太明亮的耳钉，以及身上一如既往搭配的，在他看来毫无品味的夹克衫。

[你好。]
[你好什么啊……你这家伙，又忘记带钥匙了吧？！还有，这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身子一轻被很快的拉起，似乎还怕他站不稳似的紧紧抓着他手臂。然后那个人一边熟练的开门锁一边开始了惯常的碎碎念：
[你啊，不要老是忘记带钥匙，如果我一晚上都要呆在报社怎么办？真是的，我一个大好青年为了你跟个老妈子似的，你也不是当年的小孩了怎么还这样要人操心，所以我最讨厌小孩了啊……]
乖乖的让对方扯进门，他仔细的听着这些话。希望能从没有营养的词句里提取多一点信息。
怎么说呢，似乎是习惯了。

[嘛，表世的工作可不能倦怠啊，虽然这份工作麻烦死了，但是容易得到很多情报……对了今晚有鲫鱼哦……]
那个人突然顿了顿，似乎忘了最重要的话。
[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为什么要对不起？这就跟主人向不按时间拜访的客人道歉一样别扭。
错的是我不是么？

[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你也有错啊。这次是我不好，没提前通知你我会晚回来。喂，下次记得给我带钥匙啊。这段时间很忙，我可是会常常晚归的。]

说不上到底是讨厌，或者更甚至是恐惧。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听那个人时不时的碎碎念一样。可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奇怪的感情渗入血液时清晰的感觉。

[……雪见君，也会气罗吗？]
[啊啊？你脑子秀逗了吗？我怎么可能会那种可怕的东西！]
[……]
[就算会，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滥用。]
[……要用在必须的地方，是吗？]

过了好一会，这句话才等到回答。
没有遮蔽的直视，那个人的眼神让他有些许害怕，只是些许。

[啊，我真是太讨厌小孩了。]
[……]

[说起来，你的帽子呢？]
[啊……]

他怔了一下，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想起帽子的去向，于是猛的站起身来。

[喂…喂…你准备去哪儿啊……]

那个人边嚷着边跟在他身后，仿佛放心部下似的一直揉着额头，念着些小孩真是麻烦啊之类的话语。
他推开了门，然后望着门外的一角发呆。那个人也在他身后探过头来。

[…怎么扔在这种地方，太不爱惜东西了吧……]
[………破了……]

他闷闷的这么说道，那个人闻言走过去拾起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这小子，果然还是不知道爱惜东西啊。]
[……对不起。]

他小声地道歉着。实际上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道歉的人，孤僻的性格导致他常年隔绝人群，早已失去了与人正常沟通的能力。但是对于这个人，他却不知为何还能说出几句象样的语句来。
还算是个人类……吗。

那个人望了他一眼，又将他扯进屋子里，当然也连同那个破了个洞的帽子一起。他将他扯进空荡荡的除了个计算机就没别的事物了的屋子里，扔到一旁角落让他蹲着。然后拨响了电话。

他蹲在角落里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想他是在叫外卖。自他住到这里以来，他们的饮食一直是靠外卖解决的。他虽然不知道那些食物究竟是怎样的味道，但是颜色看上去很漂亮，所以应该是很好吃的吧。那个人每次也都吃得很高兴。

…那个人总是一脸大咧咧的模样，虽然有时候会显得很不耐烦，可是大多数的时候都似乎挺愉快的。
但是他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好高兴的……跟他这种人在一起……

跟他…这种人在一起。

头隐隐的抽痛，他习惯性的将头埋进膝盖里，企图缓解些痛楚。却忽然感到被谁重重的揉了下脑袋，他稍微抬起眼看去，那个人正大咧咧地对着他笑。

[肚子饿了吧。等等吧，外卖很快就来了。今天是你喜欢的蛋包饭哦。——你知道我不会煮饭，永远是焦的，你先看看电视，我先进去把那鲫鱼给剁了。]

宵风闻言抬起头来，一缕黑发柔柔的划过脸颊。
他的目光闪烁，眼里暗含不知名的情感。

[啊啊你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为什么有鲫鱼还要外卖。我就是不会煮饭怎么了，别对一个单身的大叔太过要求了，我就是大叔怎么了，我就是单身怎么了。]说到这，他忽然露出了很悲伤的神色，然而那感情只存在了一瞬，下一个瞬间就被别开的脸隐去了真相，[真是的，现在的小鬼真是麻烦。有饭给你吃就不错啦。还要嫌三嫌四的。]

他说着，不知为何竟从沙发的软枕下边摸出了一把菜刀，然后就大咧咧地走进了厨房，还咚的一声关上了门。宵风目送那与自己相比过于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心里头有些复杂。

……蛋黄饭。
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喜欢那种东西，毕竟所有的食物对他来说都是淡而无味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颜色很灿烂而已，就好像太阳一样……亮闪闪的金黄色。

那个人…雪见也有这种颜色。

他会特地叫外卖，其实只是一个习惯。
宵风很清楚，虽然他烧的饭在总是焦的——意外的是其它菜式总没问题——却总是不会让他去咽那些烧焦的米饭。雪见总是在这种细致的地方在意他这副虚弱的身体，他每天都叫外卖，然后每天都要做那千篇一律的狡辩，来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自己是个大叔这个没什么意义的事实。

就像他习惯，用那种眼神看他一样。

他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然后像逃避一般一个人躲去门的背后默默叹息，细弱绵长。安静的吐吸渗入了寂静的空气，却比失声的恸哭更叫人震撼更叫人悲凉。

宵风从很久以前便发现，那个人，总是那样。
总是那样，静静地，为他叹息。

[…………雪见君。]

少年立在门前，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破旧的帽子。
那身影消瘦颀长，细弱的肩头，由于背负了无数的罪孽，便是连颤抖的力气，也都失去了。

[对于我来说，雪见君……就像蛋黄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