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ayers 6 拜占底的黑暗
原作：神坂一
翻译：Satteas，Nopher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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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这些家伙……似乎会突然复活……
——被跟踪了——
明明察觉了这件事，我却仍装成不知道的模样，继续一个人赶着夜路。
从旅馆出来之后便一直如此。
若问我有没有什么线索，那才是真正的废话。
要回去旅馆吗，或者——
思索了一瞬，我保持着原本的步速，笔直地赶向了小镇的郊区。
虽然已是深夜，但似乎还有酒吧仍在经营，有细微的喧嚣声乘着夜风传了过来。
这些声音也逐渐变得细不可闻——
终于，我走出了小镇。
那气息现在依然跟在我身后。
走出森林走到小路上的那一瞬间，云朵遮去了满月的光芒。
于是——周遭全沉入了黑暗。
我立刻消去了自己的气息，藏入了旁边一棵树的阴影。
那气息逐渐接近了。
终于，满月再次显出了容颜。
“加梅莉亚！？”
“呜啊啊啊啊！？”
被我的声音吓到，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悲鸣。
“你别吓我啊！”
“吓你……，我说你啊，加梅莉亚，都怪你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我还以为是敌人呢！”
“因为，我看见你一个人出了旅馆嘛……肯定又是想去消灭盗贼吧！？”
“呜……！？”
突然间被说中了想法，我不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没……没错啦！本来啦，除了消灭盗贼以外，一般会有女孩子为了别的理由半夜三更从旅馆出来吗！”
我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要是被完全不了解少女心的高里和杰路看见了，肯定又要念来念去了。……但是啊，加梅莉亚，你该不会想说，你是来阻止我的，的这种话吧？”
但是听见我的话，加梅莉亚却摇了摇头，背景一时划过了闪电。
“才——不是呢。我也要和你一起做！”
……喂喂……
“……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觉反问了回去。
“当然！为满足私利私欲，盗取他人财物，拉邦结党行尽诸恶的盗贼团！不管是因何理由，我都不可能饶恕他们的恶行！所以啦，快点去消灭他们吧！”
“等……等一下！”
我慌张地开口叫住了说够了想说的话，已经快步向前走去了的她。
加梅莉亚唰啦地停住脚步，转过了身。
“你可别说什么，不准我跟着你哦。”
“不是啦。”
我竖起了中指。
“财宝可是要平分的哦。”
就这样——
深夜的森林里，绽放开了攻击咒文的花。
“嗯——。比我预料的要贫乏不少呢——……。算了，这种边疆地方，盗贼没准也挺不景气的吧……。”
将财宝装在背后的背包里，我边走在回旅馆的路上，边如此吧嗒吧嗒地嘀咕着。
从地理上来说，这附近处在卡尔玛特公国稍北的地方。离大型城镇都很远的北国之地。
“有盗贼团存在反而稀奇”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无论是何时何地何种时代，世上从不缺恶人这种东西存在。
“因为我总是去消灭盗贼团，盗贼会不会因此而减少，到最后国家都把盗贼们指定成了天然纪念物啊什么的”， 我倒也曾这么担心过，但似乎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相较于虽然发泄了压力，却音收入过少而稍有不满的我，加梅莉亚就显得非常愉快。
“别在意那种事情啦！”
她用有些无神经的声音朝着垂头丧气的我喊道。
“不管如何，这样世上就又少了一项罪恶！虽然还看不见光明的未来，这也算是向前进了一步，这确实实实在在的事实啊！”
……是、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加梅莉亚……你啊，你知道我们最近的旅费都是从哪儿来的吗？”
听到我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莫非是……”
我一脸沉痛的，大大地叹了口气。
脑中空空的高里。
只要贯彻了正义便一切都好的加梅莉亚。
人前不露脸，已经洗手不干恶事了的杰路刚帝士。
这样的一行人，是要怎样才会有收入啊！？
虽然如此，但要是是那种，一直呆在大城镇上，并不赶急的旅行的话，那还没什么。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却根本没功夫却接些什么护卫啊运送行李啊的工作。
只凭着一口气势，不断的增加支出。因此我没有办法，才只好勤恳的抽空离开旅馆，去欺负周遭的盗贼团，从中赚得一点钱。
……唔……虽然这也多少包含了点爱好的成分在里面，有时也会不将抢来的财宝用去支付旅费而是用来自己克扣……
但那都可以算是，工作报酬，或者也可以说是勤恳的奖励……
如此这般，我正胡思乱想着——
“——等等，莉娜。”
听到加梅莉亚的声音，我不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你要去厕所吗？”
我这么问道，她却摇了摇头。
“——有什么东西，在。”
她的声音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我慌慌张张地开始打探四周的气氛。
——夜晚的森林。淡淡照耀着四周的，只有悬于我头顶上的那微弱的“光明”而已。
虫鸣声。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
……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气息……
“这不是什么的没有吗。”
“不——有的……。”
她很坚定地这么说道。
原本她——或者说，像她这种从事巫女行业的人里，就有很多人拥有，能够感知明明无法察觉的东西，的能力。加梅莉亚没准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大概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吧。——如此说来，对手便是，面对我和加梅莉亚还能够完全隐藏起自己的气息的好手吗……。
我与她背靠着背，慢慢地，从腰间拔出了短剑。
那一瞬间。
虫鸣声消失了。
整个森林都陷入了沉寂。
然后杀气猛地袭来！
“来了！”
听到加梅莉亚的声音我猛地回过头，便看见了正从黑暗中窜出的一条人影！
那是！？
我慌张地开始诵唱咒文，但是——来不及了！
黑影急袭。我拼命地挥起了剑。
哐当！
黑影用双手，轻而易举地折断了我的剑。
“呜！”
我立刻向后跃去。黑影的腿瞄准了我的胸口附近踢了过来。
躲不开了！
但是！
黑影却突然被踢飞了。
危急时刻加梅莉亚的一脚飞踢，立刻将黑影踢飞了。
黑影终于停下了行动。
“你是什么人！”
加梅莉亚总算重整了架势，如此问道。回答她的却不是黑影而是我。
“……是我认识的人……我对他的动作有印象……”
我说道，盯住了那条黑影。
“……只有你，我一直不希望看到你复活的……暗杀者兹玛……。”
“这家伙就是？！”
加梅莉亚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兹玛，就这么说道。
……你也曾经见过他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全身包裹着黑衣，只露出眼睛来，连脸上都覆着黑布。暗杀者大多都是这种装束，加梅莉亚认不出来是也是难免的。
这个男人是，在某次事件中前来刺杀我的暗杀者。在与高里的战斗中，失去了双臂逃走了……但是……
……现在却是完好无缺的……
的确，用高位神官的术法的话，手脚的再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那个时候并没有了结了他的生命，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种情况……
“你是来做什么的！委托你杀我的委托人已经不在了哦！他已经被我们打倒了！”
虽然我也知道大概是没用的，我依然这么说了。
他给予的回复，是我意想不到的。
“我收过预约金了。工作还没有完成。”
……真是让人困扰的职业精神啊。干你这行的有这种精神才真让人烦恼。
“看来不管怎么劝说也是没用的了。”
如此说道，加梅莉亚唰啦地朝兹玛竖起了手指。
……可是你根本就没尝试过劝说他啊……你……
我在心底嘀咕着。
“受人雇佣，夺取他人性命，在黑暗中迷失了自我的人啊！连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都没察觉，你已经无药可救了！若是法律不制裁你，那便由我替天行道吧！”
……为什么这家伙就不会直接说，“你这个暗杀者，要是不反省的话就打倒你！”……呢？
……算了……这倒无所谓……
“若是你还存有些许良善之心……”
“炎之矢！”
打断她至今还在持续的叽里呱啦的说辞，我解放了适才所诵的术法的力量！
我所制造出的十多支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袭向暗杀者。当然，并没有给他可以逃开的时间！
“——虚灵障界。”
兹玛低语道。
瞬间，本应直接击中他的炎之矢全都粉碎在了空中。
“——什…！？”
我与加梅莉亚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
大概他是料到了我的攻击，默默的念过了咒文了吧。但是……
——这种术法，别说看了，连听都没听过。
兹玛忽然疾驰，瞄准着我！
我慌慌张张地开始咏唱下一个咒文。
——来得及吗？！
“不会让你得逞的！”
加梅莉亚开始行动了，瞄准着兹玛。
那一瞬间！
兹玛忽然改变了方向！
目标是——加梅莉亚！
“……什！？”
完全错过了时机，她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咚！
兹玛的一脚完全踢中了她。
“…………！”
铛！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踢飞，加梅莉亚的背狠狠地撞上了附近的一棵树。
这家伙！一开始就准备先打倒她吗！？
连看都不看一眼倒下的加梅莉亚，兹玛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的术法也完成了！
“黑雾炎！”
“！？”
可以感到兹玛动摇的气息。
我所制造的黑色烟雾，将兹玛及他周围的空间彻底包围了起来。这是从前，兹玛自己对我用过的术法。
如此一来虽然我这边也看不见黑雾里的兹玛，可是同样的，他也看不见我们的身影。
我边移动着，嘴中边念着光明球的咒文。
等他一从黑雾炎的范围里跳出来，我就用这个干掉他的眼睛，然后用攻击咒文做最后一击！
但是——
他却不出来。
“莉娜！上面！”
听到加梅莉亚的声音的，那一瞬间。
“光明球！”
连往上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我将所唱颂的术法朝着正上方解放了。
闭上双眼，扭身准备离开原地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芒透过眼睑传递过来。
我所放出的，持续时间为零，最大亮度的“光明球”在头顶上爆炸了。
头顶上再次传来动摇的气息。
——有灼到兹玛的眼睛吗！？
在我这么想着的同时，我的肩膀——护肩忽然触到了什么。
“黑魔波动！”
声音，就在耳畔发出。
咚——！
同时，我右肩的护肩粉碎了！
——要是没有加梅莉亚的那声提醒，如今粉碎的没准就是我的头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逃出了黑雾炎，兹玛从我的头顶上发动了攻击。
但是！
就算如此，就算只有一时而已，兹玛的眼睛应该是看不见的！
我重新睁开眼，开始诵唱咒文。
兹玛又再次朝我冲过来，诵唱咒文的声音成了标记吗？！
“烈闪枪！”
从横方向放出招数的人是加梅莉亚。不愧是超合金少女！明明被完全踢中，却已经复活了！
“嗤！”
兹玛不得已地放慢了速度。加梅莉亚放出的那一招，在暗杀者的面前擦了过去。
……这家伙！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可能是凭借着风啊气息啊什么的在行动吧……
但是这回轮到我了！
“火焰球！”
咚！
火焰在空中绽放。
风扬起了呜鸣。
我所放出的火焰球，全都在暗杀者的脚边炸裂了。
但是！
爆烟都还为散尽，暗杀者便已经撕开火焰飞奔了出来。
怎么可能！
我刚这么想到的瞬间。
“冰之矢！”
加梅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干得好！
我在内心提高了声调。
若兹玛是凭借风向感知术法的话，现在周围的空气全因我的火焰球而乱掉了，他是不可能完全躲开这飞来的十数支冰箭的。
可是！
“呼！”
吐出一口锐利的呼吸，兹玛唰啦啦地极轻易地躲开了飞来的全部冷气。
这家伙！
眼睛看得见吗！？
兹玛逼了过来，朝着我。
这时。
我看见了。
逼来的暗杀者的双眼，的确是紧闭着的。
果然，他不可能看得见的！
背后有什么寒意正流窜着。
我将尚握在手里的，被兹玛折断的箭，朝着兹玛掷了过去。
这就是，现在我所能尽的全力了。
暗杀者的身影逼到了眼前——
——唦。
响起了细微的声响，草丛晃动着。
待我回过神来，兹玛已经大幅度跳去了后方。
……诶……！？
“——到拜占底来——”
兹玛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仿佛错失了猎物的猎师一般的声响，混杂在其中。
“——如果你不来——便会有谁要死。”
他说完这段话，突然转过身，然后就这么融化在黑暗里，消失了。
我一时间茫然呆立在原地。
“……到底……怎么回事啊…突然间……”
“不是因为有援军到了吗？”
声音忽然从我的背后传来。
“呜啊！？”
我慌慌张张地向后回头，便看见了那道伫立在黑暗中的，披着黑色斗篷的人。
“——杰洛士！”
我不觉间扬起了声调。
没错——
站在那里的正是，曾经在某个事件中接触过的，本人他人大家都一致认同的，谜之神官，杰洛士君。
“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莉娜小姐，加梅莉亚小姐。……话说回来，若是连那种程度的对手都无法一个人打倒的话……”
“‘好久不见’个头啊啊啊啊！！”
我吼叫着揪起了杰洛士的衣领。
“……等……！等一下莉娜小姐！”
“你这家伙啊！到底为什么还敢这一副什么事都没的样子悠悠闲地出现啊！？宽厚的我或许是不会怎么在意啦，可是杰路刚帝士他啊，真的是，超级生气了哦！……大概……”
“……是这样吗……哎呀，这可真是，真是让人困扰啊……”
杰洛士依旧被我揪着胸口，却用一副其实没什么所谓的语气这么说了。
“……真是的……”
我一边呢喃着，一边放开了杰洛士。即使擒着这家伙的衣领，也只会让我自己感到劳累而已。
“……所以呢？这次出现到底又是什么目的？看你刚刚的出场，完全就不是‘正好路过啊’的状态吧。”
“这当然是——”
“果然又是……秘密？”
加梅莉亚从旁插口。于是他向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并竖起了右手的食指。
“没错。”
“……喔……这样啊……”
我虚弱地呻吟起来。
关于这件事，即使再向他质问也没什么用了吧。
“那就换个问题吧。所以呢，你接下来究竟是想怎样？”
“总而言之——莉娜小姐，就先让我与你一起旅行吧。”
“此话当真！？”
惨叫起来的是加梅莉亚。
“你……竟然要和莉娜一起旅行！！”
“喂……”
“该怎么说呢，我和杰路刚帝士也算是有一定程度的觉悟的了。至于高里，因为是‘那种’样子，好像也就没察觉到现实……”
“……喂！加梅莉亚！”
“我是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放弃人生还太早了！！”
“我说你啊！难道我就非要被你说到那种程度吗！”
可惜我那高昂的抗议声，只迎来了她冷淡的视线。
“……那我就问问你了，莉娜你，难道，有意思要过一个安稳的人生？”
……呜……
竟然被如此反击了……
“……哎呀……唉这个就放一边……不过不管我和加梅莉亚如何去劝说，杰洛士你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了吧？”
“这是当然。”
杰洛士答得干脆利落。
发现劝告是无用的，加梅莉亚只能深深地叹息。
“——虽是这么说，但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杰路刚帝士呢……”
“因为很生气啊，杰路刚帝士他。”
听见我说漏嘴的嘀咕，加梅莉亚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嗯！”
我与加梅莉亚不约而同地点头说道。
“哎呀，这可不行呢。人类可要活得大度点才对呀。”
“我说你啊！做了那——种事情还说什么‘人类要大度点’，你以为在这个世上真能通用吗？！”
“啊。不行吗。果然。哈哈哈。”
……别笑得那么轻松啊。
“不过，那上面可没有把合成兽变回去的方法哟。只有记载着制作的方法而已。”
“问题是，杰路会不会信这话啊。……嘛，你就加把劲去让他相信吧。”
“不能帮我混过去吗？”
“……我说啊……只听了你刚刚那些让人完全搞不懂的话，叫我究竟要如何又把什么混过去啊……？”
“于是这里便是用那个了，像是蛇有蛇道，鱼心于水之类的。”
“……又说这种让人搞不懂的话了……”
“——我明白了。”
与我虚弱的呢喃相反，加梅莉亚强有力地点了头。
“你竟然明白吗？！就刚刚那句话？！”
竟连杰洛士本人都不禁反问。
她再次点头。
“我明白了。我明白，即使在这里继续谈，也不会有结果的。我明白了。”
“……嘛，确实如此……”
我边说边叹气。
“那就这样，今天就先回旅馆去吧。”
“赞成。”
“同感。”
三人纷纷点头称是，开始走在了子夜的道路上。
……不过……
——到拜占底来——
回去旅馆的路上，我的脑里一直回响着兹玛的这句话。
当然我是再也不想遇到那样的人了。
虽说一瞬，脑里都被那“从未听说过的攻击”塞满了，但那句话一定要进了加梅莉亚和杰洛士的耳里。
……如果你不来……便会有谁要死……吗……
当然那个“谁”，应该不是我们中的某个人。
那恐怕是，拜占底镇上的某个人。
是的——
如果你不来，那么作为警告，便要杀死无关的人类。
兹玛想说的是这个。
……啊啊！不去不行吗！
走在黑暗的夜道上，我就这么半自暴自弃的巩固了自己的决心。
“哟。早安。”
翌日早晨。
比杰路刚帝士早起的高里首先出现了。
这是个剑术高超无人可比的男人，只可惜他的脑浆其实全都是果冻。
这是旅馆一楼的餐厅。
他摆着跟往常一模一样的脸，来到了我、加梅莉亚，还有杰洛士所在的桌边。
“啊啊，昨天睡得真好。嗯嗯，今天的早饭是……”
“……喂……”
“有什么事吗？莉娜。”
对他那恬不知耻的反问，我猛地指向了杰洛士。
“我说你啊！难得这家伙肯演出这种智障水平的戏码，你却想无视过去吗？！”
“……诶……智障……？……”
先把杰洛士的含糊嘀咕给无视过去吧。
“拜托你也给点面子配合一下吧，像是‘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竟然还敢顶着这张不知廉耻的脸啊啊？！’之类的，像你这样子什么都不说，他也太可怜了吧！”
“……那个……已经够了。莉娜小姐。……不知为何我忽然开始觉得自己很可悲……”
“一点也不够！听好了，这世上啊……”
“你先停一下嘛，莉娜。”
高里开口制止了开始组织长篇言辞的我。
“说什么惊不惊讶的。在那之前，可有个必须要先解决的问题啊。”
“……唔……嘛……说的也是……”
高里认真地端详起杰洛士的脸。
“说到底——这人是谁？”
兹嘎嘎嘎——！
杰洛士结结实实地在椅子上摔了一摔。
“……你……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看着总算重新整理好姿势的杰洛士，加梅莉亚面露悲痛，遗憾地说道。
“……他任何时候都很认真哟……实在是不幸……”
“我说你啊！高里！你该不会已经忘了这家伙吧？！”
“你认真想想，高里，上次，我们跟邪恶的宗教团体战斗的时候……”
加梅莉亚插口解释道。
高里仔细想了想。
“——喔喔！”
说着，咚的一下！敲了下手心。
“对对！我记得我记得！”
超巨型谎言。
“叫什么名字来着？”
咚嘎嘎嘎——！
杰洛士再次摔了一摔。高里啊实在是个相当反动的男人。
“你这不是完全不记得吗吗吗吗——！？”
“……不是……因为啊……”
高里一边挠着头发，说道：
“一直没人跟我介绍过这家伙的名字之类的嘛。”
…………
啊……说来……
在上次的事件中，高里和杰洛士，大多数时候都错过了吧。
让这两人正式面对面，也仅有两次而已。而且还是短得不行的一点点时间而已，连相互介绍都没有机会。
对杰洛士倒是说了不少高里的事情。可是对高里则是抱着“跟他说也没用啦”的态度，所以好像是没有跟他提过杰洛士的事啊……
确实，这样一深想，若高里记得杰洛士，反而显得不可思议。
“……我……我是杰洛士……请多指教……”
杰洛士疲惫地说着。
“我是高里。请多指教啦。”
他则轻松地回应。
……哎呀哎呀……
总觉得在主角杰路刚帝士上场前，就已经相当疲惫了啊……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怒吼，便从我身后传来了。
“杰路！”
一身纯白的外套与长裤。现在的他，恐怕是极讨厌来自他人的视线吧。那张脸被连衣帽和围巾深深的盖起，除了眼睛的部分，全部都被隐在了下面。
他是过去曾被某个魔道士以石人怪（哥雷姆）与邪妖精为材料合成为现在这般样子的魔战士，现在为了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持续他那没有终点的旅行……
而最近一段时间，他正和我们共同行动。
他慢慢地踱步前行。
目标是杰洛士。
“等一下杰路！冷静下来！冷—静—啊—！”
“杰路刚帝士！不能那么快就开打啊！”
无视了我与加梅莉亚的制止，他慢慢地往前走着，最后在杰洛士的身边，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这家伙，还真敢摆出这张不知廉耻的脸出现啊。”
说着——
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一个侧身，简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坐在了高里的身边。
然后摘下遮住了嘴巴的围巾：
“……好了……今天的早饭是……”
“…………呐…………杰路…………？”
听见由我口中吐出的呻吟，他的嘴角浮起了笑容：
“我可是做到了哟。你说的那个‘给点面子’和‘配合一下’。”
…………
“你一直在听！？我们和高里的对话你一直在听？！”
“算是啊。”
他厚着脸皮答道。
……这家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调皮的……？
以前小看你了啊！杰路刚帝士！
“……你不生气吗？”
加梅莉亚不安地闻道，然后是他平平淡淡的回答。
“……那家伙，就算我生气也不会反省的吧？既然如此，我生气也是没用的。”
“……什么啊……”
加梅莉亚好像有点遗憾地呢喃了声。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加梅莉亚？
“……那个……”
在这种时候，杰洛士君忽然轻轻地开口。
“……总觉得，我好像被你们狠狠地轻视了啊，是我弄错了吗？”
“没弄错。确实如此。”
在我直截了当地说出结论后，杰洛士君源源不断地小声嘀咕起来，并拿起汤勺，开始在眼前的炖菜里画圈圈。
……竟然在闹别扭……
“……嘛，不过说老实话，我确实是有目的的。”
杰路刚帝士依然说得很平静。
“……有目的的？”
我反问道，他点了点头。
“没错。因为，比起我一个人四处乱找，似乎和你一起旅行才比较有效率。线索会自己飞过来。实际上——就像现在这样，杰洛士这家伙也自己跑出来了。”
……原来如此……
“所以——呢。我说杰洛士先生啊。”
边说着，杰路朝着杰洛士的方向转过头。
不知是否是我错觉，他的口吻起了微妙的变化。
“老实回答我吧。被你烧掉了的那个，真的是对我毫无用处的东西吗？又或者是……”
呼啦的，他全身都散发出了杀气。
——糟糕。这只能看杰洛士的回答如何了——
“当然。”
但是违背了我的担心，他很随意地就点了点头。
“就算知道了美味的混合橘汁的制作方法，也还是不知道如何从中单单取出橘汁吧——和这是一回事。”
杰路认真地盯着杰洛士的眼睛看了一段时间。
“——嘛，的确理由还算彻底。”
他浮现出了一小抹笑容，说道。
“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不过，你为什么又会在这种地方？”
“这是——秘密。”
杰洛士竖起食指，摆出自己得意的POSE这么说道。
“他说，要和我们一起旅行呢。——不过关键还是和莉娜一起。”
“什么！？”
听到加梅莉亚插进来的话，杰路和高里同时抬高了声调。
“……喂喂喂，你是认真的吗！？”
“不不。只有这件事，我劝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哦。”
“啊啊。虽然没有忠告你的义务，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说声，放弃吧。”
“没错没错。你怎么能够放弃人生呢？”
两人交替着不断说道。
……你…你们啊……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啊……？
“——这里，有一个问题。”
我开口说话是在全员的早餐都被送上了餐桌，大家已经明白了不可能说服杰洛士之后的事了。
不管大家说什么他都死死坚持“理由没法说，但我一定要跟着”这一点。
然后终于，高里也好杰路也好，大家都放弃了。
“……问题……？”
边咬着夹着腊肉和蔬菜的面包，高里边鹦鹉学舌地问着。
我一时没有说话。
“……唉唉……其实呢，昨天晚上，我稍微外出了一下……”
“……又去欺负盗贼吗……？”
高里一副受不了的口吻这么说道，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很有趣吗？蹂躏那些杂碎。”
“超级有趣。”
听到我这坚定的回答，杰路那边首先沉默了。
“……嘛……路上遇到了加梅莉亚，顺势便和她一起了。我们打倒了强盗，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出现的是……”
“杰洛士吗？”
高里问道。
“杰洛士也在……不过…………还有兹玛……”
“什么么么么么么！？”
高里和杰路再一次提高了声音。
啊。真稀奇，高里竟然能够记住别人的名字。
杰路也是，看来至少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啊。
“兹玛是……你说那个兹玛吗？！”
“没错。就是那个兹玛。”
我回答了高里的问话。
“……我问一下……他的双手……？”
“……完整地长着两只手哦……”
“…………是吗……果然长着两只啊…………”
高里说着无意识地说着，搔着脑袋。
“——嘛，所以呢。虽然最后兹玛那家伙，发现杰洛士来了就逃走了……但是那时候，他还扔下了一句话……——到拜占底来，如果你不来，便有谁会死去——”
“这只能去了！”
用力握紧了拳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叫喊着的这个人，不用说自然是加梅莉亚。
“大概那家伙，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一定会在拜占底杀人的！而且还是为了杀鸡儆猴！”
“……等……等一下加梅莉亚！别把那种可怕的台词说得那么大声啊……！其他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了诶！”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她毫不在乎地接着说了下去。
“既然知道了会有这种事发生，我们就绝不能眼睁睁放过！世界如此大，能够阻止他的人却只有我们而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加梅莉亚！会去的，我会去的所以你稍微冷静一点吧……高里！杰路！杰洛士！你们也别一直看戏，快来制止一下她啊！”
就这样——
在吵吵闹闹之间，我们一行人朝着拜占底，开始出发了……
拜占底市。
这是位于卡尔玛特公国西侧的一个相当大型的城市。
位于通往拉尔迪科、迪鲁斯的道路的分歧点上，从以前开始就作为生意市一直繁荣着。
“——有点不爽啊……”
拜占底已经近在眼前，突然间这么说道的人是杰路刚帝士。
“……怎么了？现在才说这种话……”
我停下脚步，问道。
我们一行人现在正走在通往城市的大道上。越过山丘，已经可以看见拜占底的街道了。
到了这附近，连大道也被整理得很是整齐，人也好马车也好，都不用颠簸就可以来往。
杰路依然用斗篷和围巾将脸遮去了大半。
“我以前也说过吧——以前，我做过许多这样那样的事。实在不太想进入这种大城市。”
……原来如此……
“没关系的啦！”
又这么毫无根据地就下了断言的人果然还是加梅莉亚。
“只要拥有一颗热爱正义的心，一定就会有办法的啦！”
“我可没有那种东西。”
“…………”
被杰路干脆的否定掉，她不禁沉默了。
“没什么啦。不用在意的啦。”
接下来开口的人是高里。
“像你那样遮着脸，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啦。实际上，要是在街上和这种装扮的你擦肩而过，我是绝对认不出你来的。”
……只有你才会这样啦……
就没有个有说服力的，或者干脆知道的单词比较多一点的人吗！？这里！
实在杰路刚帝士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回答才好，一时皱住了眉头，沉默了。
“——那样的话，你干脆就呆在城外面好了。”
突然间吐出冷酷无情的话语的人是，杰洛士。
“喂喂！杰洛士！我说你啊……”
“——话虽如此，可是若是你还认为和莉娜小姐他们一起比较有利的话，那随时都可以进城。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前做了些什么事，有多高的知名度。但是只要肯出钱，不管哪个城市都会有旅馆肯让你住宿。归根结底也只是，杰路刚帝士先生，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听到他的话，杰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大概——是苦笑吧。
“……的确。正如同你所说。我明白了，我进城吧。”
“你能够理解我实在太高兴了！”
加梅莉亚这么说着，一脸的满足。
……他又不是被你说服的……
……悉悉索索……
总觉得，路上的行人们，一瞬间似乎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
这是我们刚进入拜占底市时的事了。
卖花的大姐也好，摆地摊的大婶也好，又或者只是路过的大哥也好，都似乎朝我们的方向注目着。
“……不觉得……很惹人注意吗……我们……”
加梅莉亚小声的嘀咕着。
“啊啊……的确啊……”
杰路刚帝士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警戒。
另一方面则是，堂堂正正走在路上的高里和杰洛士。
——不过，高里的话，说成是 “正在发呆”才比较正确……
一行人一时间就这么行走在路上——
“——呐。”
向我搭话的人是一名大约十二、三岁，尚未到变声期的男孩子。
社会上说的那种正值叛逆期，处在让人忍不住想揍几下的那种年纪上的家伙。
“……做什么？”
男孩子盯着停下脚步的我，望了一会儿。
“——大姐你，难不成是叫做莉娜•因巴斯？”
他毫无礼节的大咧咧地这么问道的下一秒。
悉悉索索。
周围的人又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其实我以前曾有一次，因为私怨而被通缉过。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就很像那时候的。
……该不会吧……
“……没错……”
一边警戒着，我这么回答了。这一瞬间——
哦噢噢噢！
周围响起了露骨的欢呼声！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啊！？
周围看着我们的人变得更多了。
喂喂！
“果然是你吗！因为人数多了一个，所以我还在想是不是弄错了呢……”
无视我的内心的动摇，眼前的少年继续说了起来。
……什么……？
要是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被当成凶恶的罪犯悬赏的话，这种小孩子就不可能一脸挺熟的模样和我搭话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周围挤满了看热闹起哄的人群。
“那个，大姐，我想拜托你……”
“等一下。小弟弟。”
不等少年的话讲完就从人群里唰啦地踏出来的人，是个流氓一样的男人。
但是，看上去却挺不怎么强的。
男人对着少年说。
“你给我听好，先找到这位姐姐一行人的，是大叔我啊。”
“你在说什么啊！”
接着提高了声音的人，是旁边的一位大妈A。相当的胖，华丽鲜艳的粉红色的衣服完全不衬她。
“话要是这么说的话，是我先发现的！”
说着说着——
“那样的话是俺先发现的！”
“不——是我！”
“是我啦！”
数种声音同一时间响起了。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情不自禁地抬高了声音。
……可是没有人在听，真讨厌……
“等一下！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是我啦！”
“不——我比较先啦！”
……唔……
“我在两条街前面就看到了这些家伙……”
“我可是从城市入口那里就……”
“爆烟舞！”
咚隆隆隆隆隆隆！
……呼————……
因我放出的那一击，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了。
虽然看上去挺华丽，但是实际没什么威力的招数。用来威吓是最好不过了。
……嘛……虽然刚才那个看上去不是好人的大哥现在正摔在地上颤颤地发抖，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不是什么都无法了解吗。
——大概吧。
“——然后？”
我两手插在腰上，绕着周围的市民们巡视了一周。
唰啦啦啦，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一同往后退了一大步。
“到底找我们有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吵起来了啊？”
…………静…………
“……那……那个……”
经过了长时间的一段沉默后，才终于有人畏畏缩缩地开始说话了。
一眼看过去，正是最初开口向我搭话的那个男孩子。
他用浮现着恐怖神情的眼睛，从相当远的地方看着我。
“……其……其实是……拉德克先生说，找到了莉娜•因巴斯并把她带过来的人，他会给他赏金……所以……”
他边说着，边从短裤口袋里掏出一枚纸，并害怕地交给了我。
的确——
一看，上面就写着，将莉娜•因巴斯及她一行人带到本宅邸的人，将得到赏金。
赏金金额虽然并不是那么令人吃惊的数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很有吸引力的数额了。
这下面还简洁的写下了我和高里，还有加梅莉亚和杰路，四个人的特征——
可是说是特征，也只不过是随便写了点而已。比如杰路，就只写了句“穿着白衣的，个子挺高的男人”。像是两天前才加入旅行的杰洛士就根本没写上去。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只有我的特征却——
“——走吧。”
我一口气捏碎了那张纸，然后带着坚定的决意这么说道。
“给我们带路吧。带我们去那个，叫拉德克还是什么的男人的地方。”
听到我的话，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
恐怖的深情却依然充满了眼瞳。
“总而言之，出发了哦。大家！”
这么说着，我回过头，忽然间傻了眼。
大概，是从我狠狠地发出了招数的那时候开始的吧。
高里他们离开了我身边，远远的躲在路边的树荫里，偷偷摸摸地瞄着这边。
……都装作不认识我吗……你们……
“就是这里。”
他将我们带去的是一家，超级华丽的房子。
要问究竟有多华丽的话，华丽到就连高里都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啊……”的感叹。
不光如此，这看起来虽然很华丽，却完全没有那种最近常见的暴发户的恶俗趣味。
不光有钱，品味也不错。
应该是那种，典型的“背后说朋友坏话型”的家伙吧。
来这里的路上，我问过了带路的男孩子，这家的主人拉德克•兰萨德这人，是这城市里屈指可数的商人。
——不过，十年以前——上一辈还活着时，似乎就已经是这镇上“首屈一指”的商人了。
便是那种挺常见的，没有技术的第二代吧。
“——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分开。”
走到快到门口的地方，杰路刚帝士忽然这么说道。
“……等一下杰路，你……”
“你想想看吧。”
杰路打断了我的话。
“要是进去了之后，对方拿了食物饮品出来招待，那我就不得不取下这个围巾了。我实在不太想在人前露出脸。”
……这样啊……
“啊。那，你就去找家旅馆吧。等我们商讨完了出来后，会在这附近乱逛一下的。这样就可以了吧？”
“——啊，没问题。”
他说着，转过身走了。
“——好了……走吧。”
“嗯！”
听到我的话，男孩子点了下头，向宅邸前的门卫开口说道。
“我把那个叫莉娜的人带来了哦。”
就凭他的这句话，我们一行人被领入了宅邸里面。男孩子则从门卫那里拿到了赏金，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我们被带入里面一个类似会客室的地方，连茶水都没拿出来招待，就在那等了一段时间——不，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终于房间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老人。
“——马上拉德克大人就会来了。”
他抢在我的怨言脱嘴前的一瞬开口说话，说完了就站去了房间的角落。唰啦啦地扫视着我们一行人。
大概是管家吧。不知该说是银发，还是白发。是一位将白色的头发全往后梳去的老绅士。
“……要是他不想和我们说话的话，我想回去了。”
“大人驾临了。”
彻底无视我的嘀咕，他再次打开了门扉。
“——你就是莉娜•因巴斯吗！？”
用这种近乎找架干的口吻说着，走进来的人是一个年龄四十多岁，黑发中还夹着一缕白发的中年男人。
容貌还算相当的英俊，虽然上了年纪身材却挺苗条的。
大概这就是，一家之主的拉德克•兰萨德吧。
他的右手看上去似乎捏着一张纸。
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名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这边看上去则是二十岁上下。不知道是父子还是什么别的，总之长得挺像先进来的那位中年的大叔。
大叔很没礼貌地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砰！
他将手——手中的纸片砸上了桌面。
“我就是拉德克•兰萨德！”
他边用这种简直含着憎恨的口吻说着，边坐到了空着的椅子上。
“然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边说着，边刚才自己砸在桌上的纸朝着我的方向沿着桌子推了过来。
“……什么啊……到底……？”
我挺不爽的说着，取过那张纸——
“—————！？”
大致一看，我不觉间失去了语言。
拉德克•兰萨德。
我要杀了你。
要是不想死的话，就雇佣莉娜•因巴斯。
下面还写着，除了杰洛士以外的我们一行人的特征。
“叫兹玛的这个暗杀者我也知道。”
拉德克说道。
“从这篇文章上看来，似乎我是被当成把你交出来的诱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以极度盛气凌人的态度这么说道。
让人生气。
“以前曾经和他战斗过啦。”
边说着我边把手上的纸片呼啦地扔到了桌子上。
“他似乎被人委托，要杀了我。可是最后任务却没能完成。……不过，他现在似乎还盯着我。”
“不是‘似乎还盯着你’吧！”
拉德克叫喊着，再次砰砰地砸了砸桌子。
“这可给我造成了大麻烦了啊！被你拖累的，彻底的被瞄准了性命啊！……当然，你一定会处理好的吧！这个事情！”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这么说道。
……这家伙！
好的。既然你一直都这种态度的话……
我立刻站了起来，故意用冷淡的口吻说道。
“我可没有为你处理的义务。——走吧，大家。”
“你说什么么么么么么！？”
满脸愤怒之色，拉德克抬高了声音。
“喂喂，莉娜！？”
“等一下，这个…不管怎么说都太……”
“你好好想想！”
不管高里和加梅莉亚准备说什么话，我指向了拉德克。
“想想看，为什么他会送恐吓信给你！”
“……这个是……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我的话，有能够把你找出来的力量……吧！？”
“就只是因此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的确，你是这个城市里屈指可数的资产家。只要你想的话，就可以把我找出来。——正如同现在，你就用，给予找到的人奖金，的方法，将我找了出来。但是——若只是想把我找出来的话，为什么不选这个城市最富有的人送出恐吓书呢？”
听到我的质问，拉德克一瞬闭上了嘴。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啊！”
他自暴自弃的吼道。
“要是如我所料的话，大概是因为——你也被盯上了。”
“……哈……？”
他发出了白痴一般的声音。
“这个叫兹玛的暗杀者，确实是个超级麻烦的家伙，同时也是个毫无疑问的专业人士。技术是如此，毅力更是如此。既然如此，他应该是不会随意把无关人拿来做人质的吧。也就是说呢——兹玛从别人那里，拿到了杀你的委托。然后就利用这个，把我逼出来。最后——两个人一起解决掉。实在是一石二鸟之策啊。”
“——你给我等一下！”
听了我的说明，拉德克大概是终于理解了事情状况，惨叫般的吼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这算什么！？即使雇佣你做护卫，该杀的时候还是照杀无误吗？！”
我摇头否认了他的话。
“也不是这么说。若是由我来做你的护卫，那家伙一定是先往我这边杀来才对。因为，若是先把你杀了，剩下来的我说不定就会一溜烟逃跑躲起来了啊。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活着，那家伙就不会向你出手。当然——那也是我愿意担任你的守卫，之后的事了。”
“难道说——你想见死不救吗！？”
“我说啊。虽然你说得好像我保护你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可不是个仅仅因为亲切待人，就会拼上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一个你这种性格差劲的人啊。你明白了吗？”
被我这么一说，他稍微地沉默了——
“………………我明白了……”
他有些苦涩地呢喃着。
“那么……我想要正式委托你负责我的护卫工作。当然我会付委托费的，那样的话你就没怨言了吧？”
“那就好说啦——”
我边说边点头。
这家伙，若不是这种烂性格的话——至少，如果这家伙没有在通告上我的特征栏里写了“胸部很小”的话，免费保护他倒也无所谓。
……嘛……确实在兹玛在他的信上也是这么写的……
混蛋兹玛！绝不原谅你！
我猛地望向身后。那里是照旧安静站在后面的管家先生与，进来之后就一直用好像很有趣的表情，站在墙边旁观我们谈判的青年。
“是说，那两位是？”
“……那是管家拉尔塔格，还有我儿子阿贝尔。——说来，你们那边似乎也多了一位成员啊？”
“啊。稍微有点因由呢。这家伙叫杰洛士，只是个可疑的神官而已。”
听完我的介绍，杰洛士的脸上浮起了微笑，稍微又解释了下。
“总而言之，只要现在这边什么都不做，那就还是安全的。请不要太在意。”
拉德克的脸抽了抽。
“……那种介绍，要如何让人不在意啊……？——唉算了。总之事不宜迟，你们今晚就住下来开始负责我的守卫吧。”
“……嗯，所以就是那么一回事。”
等我说完事情的经由，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色。
这里是拜占底城的贫民区——
简单来说，就是杰路刚帝士在这种没什么品味的地方住下来了。
房间内的墙壁和天花都被煤油灯的煤渣染地脏兮兮的，走起路来，连地板都会嘎吱作响。虽说这是个人房，那也实在是太狭窄了，我与高里、杰路、还有加梅莉亚进来后，仅仅是腾出一片地来坐下都费了一番功夫。
这便是杰洛士所说的“只要付钱就能住下来的旅馆”，于是同时，租下这个房间的费用也是普通偏好的房间的整整两倍，根本就是——完完全全，彻底的一家黑店。
嘛，对旅馆的怨言就先放到一边。
那之后。
与拉德克谈好委托费之后，为了先向杰路说明一下事情，所以杰洛士以外的其他人都到了外边来，而杰路也早已在那等待了。
当然也邀过他要不要一起来做这工作，但杰路坚持自己若是在宅子住下来，便一定会在人前露出这张脸。没办法我们只好往他租好的那个旅馆去。
“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听完我的描述，杰路小声嘀咕起来。
“你指什么的问题？”
“那个叫拉德克的男人……不是你们的委托人吗？把那家伙丢在一边，跑到这里偷懒也没问题吗？”
“啊。那个是没问题的啦。”
我挥了挥手，
“兹玛那家伙，大概会在那家伙之前先来找我，而且我还在那宅子里，留下了名为杰洛士的看门狗了嘛。而且，若是不知道你住的地方，这边如果需要联络的时候，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原来如此……”
杰路小声说道。
“好吧。那么，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我说着，双手插腰，从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站起来。
“如果太晚了，拉德克也会很啰嗦啊……”
“……说的也是啊。”
高里说，离开了适才还背靠着的墙壁。
“更何况——马上就是晚饭时间了。”
“……我想你还是不要太期待的好哟。”
说着，我把手探上了门把。
“他对我们似乎也没什么好感。……最坏的状况，便是坐着同一张桌子，却只给我们糟糕的伙食。说不定也会有这种事啊。”
一边继续着这白痴谈话，我推开了门，来到了走廊——
“怎么了？莉娜？”
“……唔……总觉得、好像有点……”
加梅莉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则暧昧地回了句。
——总觉得，刚刚一瞬间感到了奇怪的违和感，果然只是我的错觉而已吗……？
在我与高里，还有加梅莉亚三人之后，连杰路也藏起脸走出了房间。
“送我们？”
“不是——下去吃饭而已。”
……原来如此……
就算是这种素质，这里也是一家旅馆，所以一楼也兼任了酒吧和饭馆，二楼以上才是旅店。
……嘛……虽然杰路很可怜，但既然是这种样子，这里的饭菜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吧……
“……可是啊，杰路的存在与否，实在是拉下了很大一段战斗力……”
走在毫无人烟的昏暗走廊里，我向身后的杰路这么说道。
“对了杰路！你有带着笛子之类的东西吗？”
“……笛子……？”
杰路有些惊讶地反问。
“是啊。无论我在哪里，只要吹吹那个，你都会跑来帮忙。那样的笛子。”
“………你啊………难不成是把我当成‘一种便利的魔法道具’了……？”
“没错。”
……唉……
杰路刚帝士吐出了深深地一声叹息，然后啪地一下，从背后拍上了高里的肩膀。
“……你……竟然能继续这种旅行呢……”
“没有啦。我这人的忍耐力特别强嘛。”
……害羞起来是要怎样啊，高里。
一边说着这些，我们一行人终于走下了楼梯。
然后在那里全体僵硬了。
极其昏暗，连究竟有没有清扫过都让人怀疑的店面。
并排放好的粗糙的木桌。
到这里还算正常。
可是，连一个人都看不见是怎么回事！？
“……什么啊……？这到底……”
“那是我们的结界哟……”
回应高里的呢喃的，是一把从未听过的女声。
在店内最深处——黑暗最浓郁的地方。
大概是一个人那么高的地方，呼的一下，浮出了白色的东西。
缓慢的，周围的黑暗震动起来。
那是长长的，凌乱的黑发。
包裹身体的黑色斗篷，弓着猫背，缓慢地，往前踏了一步。那个女人（？）并没有脸。
就像淹死的人一样，那张苍白而光滑的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鲜红的嘴巴，画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形状。
“——魔族！？”
加梅莉亚不禁喊出声来。然后那家伙用老女人的声音说道：
“……能叫我古度萨么……楼梯上的那位则是迪古尔哟……”
我猛地回头看去，到底是何时开始站在那里的呢，就在我们适才走过的楼梯上，伫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在设计奇怪的黑色斗篷上，以实在是无法理解的品味，戴着一个歪歪难看的黑色帽子。
没有脸更没有毛发，只有一个漆黑且坚硬的鸡蛋形状。
那家伙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用右手稍稍地拉了拉帽子，纠正过来。
虽说品味实在不怎么样，但也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啊。
“……所以呢？魔族诸位是有什么要事吗？”
面向古度萨，我这么问道。
“——在回应吾等的呼唤之前——”
熟悉的声音，从店门处传来。
——不会吧！？——
……吱……嘎嘎嘎嘎吱……
一边回响着刺耳的声音，入口处的门慢慢被推开。
“他们，乃是吾之旧友——”
背负了一身的昏暗天空，那个东西安静地站在了那里。
黑色的斗篷随风飘起。
虽说与以前的设计多少有些不同，但在覆满了脸的缠头巾下，果然是那纯白色的恶魔面具。
——希格拉姆。
第一章完
nophe.satty.20080621
